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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7,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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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翻译上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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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想生啃Campbell（2020）的Historical Linguistics: A Introduction，所以买了陈忠敏（2022）的『历史比较语言学』来配着Campbell读。这是一本整理过的大学讲义。
拿到手就随便翻翻，翻到语法化那，看到一个叫「降类化」的术语（158页），原先的讲法是decategorialization。按陈写书的逻辑，讲「降类化」也可以，他是说，这些语法化了的词，从名词、动词这类主要词类，掉落到虚词这类次要词类里，此谓「降类」。我的直觉告诉我，de-在这里面应该不是「下降」的意思，这种译法应该不为人接受，所以我查了中文文献，发现没有一篇是这样讲的，几乎都是讲「去范畴化」的。
我就去查『历史比较语言学』引的文献，（结果这本文献不在书末的「参考文献」里面，而是在这一章后面的「推荐阅读」里面，笑得我真是……）来图书馆读Hopper & Traugott（2012）的Grammaticalization（这是本课本……），更是疑惑。
主要的问题是，英语的category可以指代很多东西。就算指定是语言学含义，它可以是词类，也就是在句子里呈现出不同句法形式和句法功能的词的聚合，如名词、动词；也可以是语法范畴，就是词形变化反映的特定语法意义的聚合，如单数等数，又如阴阳中等语法性别；也可以是认知语言学说的范畴，也就是概括得出的概念的区分。
那这里Hopper & Traugott想说的是什么呢？Grammaticalization里介绍这个术语时说，特定的名词、动词等主要词类，在有形态（morphology）的语言里面，是靠性数格、时态体还有一致这些「特性（properties）」区别出来的；在缺形态的语言里面，是靠语法功能区分的，如汉语（当然汉语不是完全没形态的）。那么，在语法化的过程中，常常失掉了它属于名词或者动词这些词类（categories）的形态或句法特征，甚至于形成下面的链条：
主要词类 〉 （中间词类） 〉次要词类
当然可以认为decategorialization是在强调词从主要词类跌落的过程，就像上面的链条。但后面判断decategorialization的时候，大多是在看语法化的词，是否还具备原先的词类应该具备的、上面提到的特性，也就是形态特征（一般所说的语法范畴）和句法特征（也就是区分汉语各词类所用的句法功能）。所以，即便Hopper & Traugott没用categories来指称这些特性（我想可能是为了囊括少形态的语言），我也觉得他们的重点是这些特性的消失，而非词类的跌落；category切成categorial再接-ization应该也是如此，强调的是该category的特性，而非categories之间的转换。
加之，de-这个前缀，表示「下面、下落」的含义，就是个半死不活的、词源上的、甚至没什么人看得出来的前缀；很早之前产生的词，里面的de-才有这个意思，比如depend、decline。这个词缀一般现在还活跃的含义，就是「去除」或者「相反的动作」，如de-ozonization。decategorialization是新造的词，按理不会用一个死掉的意思。
最后，搜索「去范畴化」，终于在丁健（2021）的引用里找到概念初提出的论文。当时Hopper & Thompson（1984）是将categoriality（词类性？范畴性？）视作一种语言共性的。同时，categoriality的定义也给了出来，是指特定名词之所以为名词（nounhood）、特定动词之所以为动词（verbhood），具体表现为语义上的、句法功能上的、形态上的特征，作者同时还将categoriality追溯到名词和动词背后的概念的原型（prototypicality），而这也是认知语言学对范畴化的一种解释。
所以，虽然构词元素的category应该指的是词类，但结合认知语言学的背景，结合categorial具体的含义，结合de-作为活跃词缀的含义，我觉得这个术语还是翻译成「去范畴化」更好，跟词类的跌落应该没什么关系。
而且「词类」一词不如对应到part of speech上面去，category干脆以后全部译成「范畴」，既能联系上亚里士多德的传统，又能联系上语言学不同的分学科底含义，能够像Hopper这样「玩文字游戏」……
不过这番折腾下来，看『历史比较语言学』一书的观感就好不起来哩……标句词（complementizer）都能讲成补语成分（157页）……
参考文献:
陈忠敏. 历史比较语言学. 上海: 中西书局, 2022.
丁健. "去范畴化与标句词“说”的浮现." 学术研究 . 07 (2021): 180-186.
Hopper, Paul J., and Elizabeth Closs Traugott. Grammaticalization. 2nd ed.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Print. Cambridge Textbooks in Linguistics.
Hopper, Paul J., and Sandra A. Thompson. “The Discourse Basis for Lexical Categories in Universal Grammar.” Language, vol. 60, no. 4, Dec. 1984, pp. 703–52. https://doi.org/10.1353/lan.1984.0020.